【鏡海茶緣】- 羅慶江 (澳門中華茶道會會長)
兒時的澳門,好像在舊戲院放映的粵語殘片,昏暗、沉悶,卻令人難忘。記憶中,很少歡樂,也不敢歡樂。住在那陰深恐怖的七十二家房客劏房大宅,日間恐騷擾鄰居,夜晚怕得罪鬼神!大人像家裡那殘舊的鬧鐘,嘀滴答嗒不停工作,突然又大吵大鬧。但當你餓著等待母歸,隔壁施奶給你小半碗飯頂肚時,那種溫情叫你纏繞一生!要是問我幼時最深刻的印象,那只有母親披在我身上揹著我趕遠路去看病的那件滿佈小黃點紅褐色的棉袍,和父親抱著我上茶樓初試茶趣的情景。如今,每步過海邊的那段路就會惦念媽媽;每揣起茶杯都忘不了爸爸。可惜,如今只能把茶敬奉在高高的靈龕之上。
爸爸是管理茶樓的能手,一碗茶的最佳茶量、一件蝦餃中各材料的成本,都能計算精微。可惜,澳門已非商港。人浮於事,只好赴港謀生,每月才見面一次。可幸的,是父親因業務需要曾帶我三上茶樓。一次是到“六國”探望同鄉叔伯,兼試食與別不同的裹蒸糉。一次是到“遠來”欣賞充滿藝術的裝潢,順便來一碟乾炒牛河。據說乾炒牛河即能證其廚藝水準。另一次是冠男。就這麼三次,卻影響了我的後半人生。
真是大開眼界!萬萬想不到60年前的澳門茶藝已是如此高超!雖然早於明代許次紓的《茶疏》之中已有“稱量”的論述:“獨自斟酌,愈小愈佳。容水半升者,量茶五分,其餘以是增減。”但都是對綠茶而言。而冠男茶樓則以其蓋碗容量定出不同茶品的用量,又以同類不同質的茶葉配出特別的口味。可是他們都不是茶藝師,只是一群地位低微、朝不保夕的“企堂”!21世紀的今天,試問如此者幾何? 來源:源傳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