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路觀察】陳文鴻 (珠海學院一帶一路研究所所長)

「一帶一路」是絲綢之路的恢復,作為跨國貿易通道,從歷史以來便擺脫不了地緣戰略與地緣政治的關係。二三百年間,絲綢之路由陸上轉移到海上,除了航海技術的發展外,更重要的是地緣政治的大格局轉變。先是西班牙與葡萄牙,再至荷蘭英國等歐洲邊陲國家借海權崛起。主要是依靠爭奪國際貿易通道的控制權。但除了依靠北美洲與中美洲的奴隸莊園,和相關的奴隸貿易以外,英國的崛起還長期依靠對中國、印度的海上絲綢之路。但在蘇伊士運河在1872年開通之前,海權不能完全主宰絲綢 (茶葉、陶瓷)之路貿易,奧斯曼帝國還是橫垣在歐亞貿易的中間,有所得益。

歐洲列強要打通貿易通道,不能只靠好望角或馬尼拉,更需打破奧斯曼帝國在中東、東歐的阻隔。俄羅斯帝國東拓的過程,也同時意圖南下,便不得不要解決從中亞到中東、東歐的帝國。由於伊朗衰落,主要的對手便是奧斯曼帝國。當時奧斯曼帝國的領域遠至高加索、中東包括伊朗部分和阿拉伯半島,以至東歐和北非。從十八世紀開始,俄羅斯便屢次與奧斯曼帝國開戰,爭奪土地。甚至俄的海軍經黑海進入地中海,打垮了奧斯曼海軍,促成埃及和伊拉克的起義。十八世紀末俄更取得克裡米亞汗國的控制權,建設黑海的海軍基地。並以此為基地,趁奧斯曼帝國衰落而進一步將之肢解。

正因如此,英法不願坐視俄羅斯吞併奧斯曼國而坐大,在奧斯曼帝國敗於俄羅斯之時,悍然出兵,成為歷史聞名的克裡米亞之戰 (1853-1856年)。相對於1840年的第一次鴉片戰爭,那次是英法攻擊大清帝國,克裡米亞之戰則是英法阻止俄羅斯侵佔奧斯曼帝國。但二者性質相同,最終目的是爭奪傳統大帝國的領土和歐亞貿易大通道的控制權。

克裡米亞之戰俄羅斯戰敗退出,但隨後1877-78年俄土第二次戰爭,英法再沒有參戰。英國還未恢復克裡米亞之戰的重大創傷,法國剛被普魯士打敗。結果俄羅斯戰勝,收復克裡米亞之戰的失地,重建黑海艦隊,且逼使奧斯曼帝國容許羅馬尼亞、塞爾維亞、黑山和保加尼亞的獨立。而趁奧斯曼帝國戰敗,奧匈帝國佔領波斯尼亞,英國佔領賽普勒斯島。但俄羅斯已乘勢控制從裡海至黑海的高加索地區。並且一直向西在中亞和阿富汗地區威脅英國在印度次大陸的英印帝國,並在中國西疆,與英國分別控制新疆與西藏而對峙著。也或許正因俄羅斯的擴張,英國要與日本結盟,助日本在日俄之戰打敗俄羅斯。

作為大英帝國主義的擁護者的所謂地緣戰略論之父的麥金德 (Mackinder),他的地緣戰略是為大英帝國與俄羅斯爭奪領土服務。他倡議: 誰佔領東歐中亞便可控制世界之說。在俄羅斯十月革命,英法聯軍入侵烏克蘭時,他的田野考察(實質是軍事情報之旅) 報告是要在南俄羅斯建立多個國家,以弱化俄羅斯。在一次大戰後,他也主張在俄羅斯與德國之間,即東歐,建立多個小國來將之區隔。

一次大戰後英國勢弱,無力推行麥金德的地緣戰略佈局。只是守在海路,圍堵俄羅斯,不讓其南下。東歐、巴爾幹半島脫離奧斯曼帝國獨立的小國反倒成為戰亂之源,英法吞併奧斯曼帝國力有不逮,相反地,統一了的德國與義大利聯手卻宰割了奧匈帝國。

二次大戰後形成的冷戰只容許英法配合美國統一中東原奧斯曼帝國的控制權。蘇聯仍然可屹立,還有南斯拉夫,以至阿爾巴尼亞,不受美國和北大西洋公約組織控制。只有在1991年蘇聯瓦解後才使整個東歐至中亞的大國角奕的歷史格局開始轉變。但是,俄羅斯在普京主政下復興,便把歐盟與北大西洋公約組織東擴和瓦解俄羅斯的行動抑制。俄羅斯收回克裡米亞,和隨後的中東變局,或許便是另一循環的開始。

中國與「一帶一路」絲路的發展既受這大歷史循環所左右,也可能同時改變這個大歷史循環的演變方向與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