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山片玉】- 楊玉川(華大證券首席宏觀經濟學家) 

  美聯儲新主席鮑威爾(Jerome Powell)正式接替耶倫,並在當地時間週二迎來上任以來的國會首秀。雖然舵手易主,但海嘯後已經形成了被扭曲的經濟增長新模式,經濟增長缺乏內生動力,依賴央行‘放水’,使得世界經濟很難脫離央行的強力幹預,美聯儲收緊貨幣政策的過程,很可能是個口硬手軟、實際收緊程度有限的過程。

  2008年金融海嘯有別於以前的經濟或金融波動,其規模之大、影響之廣是史上難見的,並且導致各國央行長時間對市場大力度幹預。為了穩定市場、扭轉危局,各央行紛紛開啓了大規模的QE(量化寬松政策),實際就是央行利用購買國債、資產抵押債券,甚至直接購買股票的方法,向金融市場注入海量資金。

  以美聯儲為例,其資產負債表就從海嘯前的約9000億美元, 2017年高峰期擴張到約4.5萬億美元,換言之,美聯儲通過購買國債等辦法,向金融市場注入了約3.6萬億美元的資金,這種大規模、長期的資金注入,深刻地改變了世界經濟運行的模式和特點,使海嘯前後世界經濟的運行遵循著完全不同的邏輯。

  下圖為1996年至2016年美國、歐盟和日本的GDP增長率圖:


其增長率的變化顯示出,海嘯前GDP增長率的波幅大,而海嘯後波幅明顯縮小,經濟增長率更低速和穩定。主要由於央行對經濟的幹預,大幅熨平了經濟的自然波動,經濟已不再以自身活力為主。

  海嘯前,發達經濟體大致遵循自由經濟的規則,其經濟發展主要依賴企業自身和市場力量;各企業按照市場經濟規則運營,其整體表現決定了經濟增長狀態;而經濟增長的狀態和企業運營結果影響了資本市場的走勢;貨幣政策和財政政策則對經濟表現做出調節。

  其運行邏輯可以大致簡化為:市場力量→經濟表現→資產市場(包括股市表現)→貨幣政策和財政政策調節。在這個邏輯裡,主導力量是市場力量,而貨幣政策並非決定性角色,只起到調節經濟狀態,使之更適合社會發展的作用。

  而在海嘯後,經濟的運行邏輯裝變為:央行的大力幹預(如量化寬松政策),對經濟表現起決定性作用;經濟增長依賴貨幣寬松政策所刺激出來的高資產市場:資產市場價格高企並持續上漲,製造了財富效應,而財富效應刺激了需求,進而刺激了經濟。整體的經濟表現,是持續強勢的資產市場拉動的結果;市場力量的影響力下降。

  在這裡,經濟的運行邏輯可以大致簡化為:央行的貨幣政策(例如量化寬松)→持續維持強勢的資產市場(包括股票市場)→經濟的整體表現。根據這個新邏輯,經濟表現依賴資產市場的財富效應,而財富效應又依賴於央行持續人工‘放水’。也就是說,一旦央行‘收水’(減少貨幣供應),而收縮的貨幣數量影響到資產市場創造財富效應,或者說資產市場下跌引發負財富效應,經濟能否保持合理的增長就大成問題。前不久,美國總統特朗普表示,強勢的股市意味著更多的財富和更多的工作機會,實際就是對新邏輯的認同和背書。

  依據這個新邏輯,資產市場或者說股市,是很難大幅下跌的,因為股市的大幅下跌,會帶來負財富效應,使經濟減速甚至陷入衰退,作為以振興美國經濟為己任的特朗普,不會容忍一個減速甚至衰退的美國經濟。也就是說,為了經濟增長,特朗普要盡力維持一個強勢的股市,而強勢的股市的前提條件之一是,貨幣政策不能太緊、利率不能太高。因此,美聯儲收緊貨幣政策的過程,很可能是個口硬手軟、實際收緊程度有限的過程。

  2008年金融海嘯後,歷經9年的央行貨幣寬松政策的大力幹預,世界經濟增長的動力始終無法恢復,凸顯經濟增長遇到了結構性問題,未來低增長經濟可能成為運行的常態。

  經濟增長缺乏內生動力,使得經濟更依賴資產市場創造財富效應:低利率和強勢資產市場成為必需,這個新的經濟運行邏輯使得世界經濟很難脫離央行的強力幹預。這種情況下,海嘯前經濟主要靠自身力量運行時產生的盛衰循環模式,被扭曲為一種更低速、更穩定、更單向、幾乎看不見明顯盛衰循環的新模式,就目前的形勢而言,這種新模式可能仍將延續較長一段時間。